FeverStory

梅雨季接手茶馆,初恋却成为改造负责人

第2章 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

雨小了。

从瓦缝滴下来的水珠连不成线,断断续续敲在青石台阶上。

苏念正把昨天评估组用过的茶杯从消毒柜里取出来。杯壁温热,她用干布一个个擦过去,摆回茶台边的竹架上。

门被推开。

不是客人——这个点还没到茶客上门的时候。

程川站在门口,深灰衬衫换成浅灰,还是挽着袖口。左手背上的烫伤贴了块肉色创可贴,边角翘起来一点。

他没打伞。

肩膀上沾了几点雨星。

“老板娘。”

苏念手里的布停在杯沿。

“先生早。”

“阁楼屋架数据昨天没测完。”他从腋下抽出硬壳文件夹,翻了一页,“需要补一次勘测。”

语气平。专业。目光落在她左肩上方,没碰到她的眼睛。

苏念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回竹架。

“请便。”

她转身去提热水壶,壶嘴在杯沿顿了一下,磕出轻轻一声瓷响。

程川往楼梯口走。经过那根柱子时脚步慢了半拍——柱身上那道旧刻痕被湿气浸得颜色发暗。他没停,手插进裤袋里,上了楼。

木楼梯在他脚下响起来,吱呀声从近到远,一声声往阁楼方向叠上去。

苏念往杯里注水。水面升到七分满,热气扑在脸上。

她没抬头。

陈姨在后院枇杷树下洗竹筐。

雨后的枇杷叶油亮,虫子从叶面上爬过,留下一道银线。她把筐浸在木盆里,听见前厅的木楼梯响了。

脚步声单一——一个人。

上楼的。

陈姨把手在围裙上擦干,走到连接前厅的后门口。门半掩着,她侧身往里看。

程川的背影正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
她认出那件浅灰衬衫,认出那个肩膀的角度。

陈姨退回后院,站在枇杷树底下。枇杷还青着,被雨洗得发亮,一颗颗挂在枝头往下坠着水珠。

她抬头看了一眼阁楼的木窗。

窗关着,玻璃上蒙了一层灰。

“阁楼灰大。”

她说了这么一句,声音不高,传到楼梯口就散了。然后转身回了厨房。

阁楼里光线暗。

雨停了片刻,但天还阴着。木窗缝里透进来几道灰蒙蒙的光,照在半空中浮着的灰尘上。空气里有旧书纸、干茶叶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程川站在楼梯口,眼睛适应了几秒。

地方不大。靠墙堆着纸箱和旧藤箱,摞起来快碰到斜屋顶。一架老式缝纫机盖着花布,旁边是几摞旧相册,边角发黄翘起。房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艾草,不知挂了多久,叶子褪成灰绿色。

他蹲下来,把文件夹搁在地上。

手指碰了碰地板上一道深色水渍——雨水从瓦缝渗进来,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拿出卷尺,量了量这道水渍的宽度,把数据记在本子上。

笔尖在纸上划动。沙沙声在阁楼里发空。

量完水渍,他站起来查看房梁。

抬手敲了敲梁柱侧面的木头,声音闷——吸饱了湿气的木头敲不出脆响。他把这行字也记下来。

转身时膝盖碰倒了一摞旧相册。

最上面那本滑下来,翻开的页面里夹着一张褪色照片:仓桥街的老石板路,阳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他没看照片。

他看见相册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。

盒子旧了,红漆剥落,露出底下铁锈色的底子。盒盖四角磕出了凹痕,合页那侧锈得发涩。

他把上面的几本相册搬到一边。

打开盒盖时,铁皮碰到铁皮,发出涩涩的摩擦声。

盒底垫着几张泛黄的茶叶包装纸,纸上印着茗时的旧商标——一枚隶书“茗”字被茶叶形状围一圈。墨绿色,褪得泛白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十年前柜台上摆的茶叶罐上就是这个图案。

信放在最上面。信封没有封口,也没写收件人。纸泛黄了,折痕处薄得像一碰就碎。

他本来要放回去。

手指压住盒盖边缘,准备合上。

然后他看见信纸上透出来的字迹。

墨水褪成淡褐,但笔画的形状还在——圆润的钢笔字,横平竖直,末笔总带着一点点收不住的上挑,像写字的人写到一半想停又没停。

他抽出信纸。

展开。

第一行字让他呼吸停了。

“程川,你走之后第七天,我去电影院看了那场我们约好的电影。座位旁边是空的,整场电影我都在想你也许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。散场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,雨停了,街灯照在湿地上,和你走那天的天气一样。”

电影票根夹在信纸之间。

纸张已经褪色到看不清座位号,但电影院的名字还在——仓桥街口那家老式影院,十年前拆了,现在是家连锁超市。

他接着往下读。

手开始抖。

不是冷。阁楼里闷,空气稠得像茶汤。

“外婆说,走了的人就不要等了。但我知道你不是走,你是被带走的。那天晚上你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,只让我听雨声。我听了一整夜,什么也没听出来。”

“程川,我没有怪你。我只是想知道你还好不好。”

“如果你回来,看到这封信,那说明我还在茗时。”

“如果你永远看不到——”

纸张在这里皱了一下。

不是折痕。是水渍,一滴——干涸后纸面缩成小小的凹陷,把那几个字的笔画扯得变了形。

“那也没有关系。”

他读到最后一个字。手指停在纸面上,指节发白。

窗外又落起雨。打在青瓦上,密密地铺下来,把阁楼里的寂静衬得更深。

他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。折了两道,手指还不太稳,第三道折偏了,又摊开来重新折。

放进铁盒。盖上盒盖。

茶叶包装纸被挪动了位置,露出盒底一角——那块铁皮比别处更锈,锈成了深褐色。

他站起来。膝盖上沾了阁楼灰,他没拍。

陈姨端着茶盘站在楼梯转角。

木楼梯有个死角,从阁楼的门缝望进去,能看见半个人的侧面。她看见程川蹲在旧相册堆旁边,手里捏着一张纸——纸面朝光,被窗缝漏进来的灰光映得半透明。

手指在抖。

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呼吸节奏乱了——肩膀起伏的幅度在安静里很容易看。

陈姨端着茶盘,没有往前推门。

沉默片刻。

她转身下楼。脚步放得比来时还轻,布鞋踩在老旧木梯上,一声没响。

茶盘里的水在杯中轻轻晃。

她退回厨房,把茶盘搁在灶台上。

窗外枇杷叶还在滴水。

程川下楼时,苏念正给靠窗那桌换新茶。

他走到茶台前,把勘测记录那页从文件夹里抽出来,放在台面上。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——纸张落在木面上,才抬起手指。

“结构没问题。”

苏念接过纸,粗略看了一眼。字迹潦草,不像他来的路上记的那些工整数据。

“屋顶有渗水吗。”

“一点点。”

“阁楼太闷吧。”她把纸折好放在柜台上,“你下楼脸色不太好。”

他没回答。

转头看窗外。雨又大起来了,打在临窗那棵梧桐叶上,把叶片压得不停点头。

苏念给他倒了杯茉莉龙珠。白瓷杯里茶汤澄黄,两朵茉莉浮在面上,热气慢慢散开。

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。

他没接。视线仍挂在窗外雨幕里。

“程先生。”

他回过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

苏念看见他眼眶微微发红。

不是哭过。是忍得太用力,血压压出来的那种红。

她没说。

“茶趁热喝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他没动那杯茶。

转身推开门,雨声灌进来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风把那页勘测记录刮到地上。

苏念弯腰捡起来。

纸边沾了水渍,在字迹上慢慢洇开。

她收拾茶台时,程川座位旁那杯茉莉龙珠还在冒热气。

然后又凉了。

茶汤从澄黄泡成深褐,茉莉花瓣沉在杯底,舒展开的花瓣边缘开始发苦。

苏念端着这杯冷茶站在楼梯口。

往上看。

阁楼的木门关着。楼道上很暗,只有转角小窗漏进来一小块灰蒙蒙的天光。

她站了一会儿。

没上去。

陈姨从后院推门进来,围裙上沾着洗竹筐溅的水。她看见苏念站在楼梯口,也看见她手里那杯没动过的茶。

“茶凉了。”

陈姨说。

语气很平,像在说今天又下雨。

苏念没应声。

她把冷茶端回茶台,倒进水槽。茶水顺着白瓷缸壁旋下去,茶叶渣堵在滤网口,水流得嗞嗞响。

窗外雨打在青瓦上,密得分不清远近。

梅雨季接手茶馆,初恋却成为改造负责人第2章 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