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everStory

接手老茶馆的梅雨季,拆开十年前那封未寄的情书

第3章 书页间那封没寄到的信

雨还没停。

宋予安听见楼下卷帘门响了一声——陈秀英在开店。她把信留在床头桌上,套上开衫下楼。

木楼梯踩到第七级有声响。陈秀英正把椅子从桌面搬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醒这么早?”

宋予安走到灶间,拧开龙头洗手。水流很细,她盯着手指冲了一会儿,关上。

“陈姐。”她背对着陈秀英,“昨天你说外婆拦过他一封信。”

陈秀英放椅子的动作停了半拍。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陈秀英把椅子摆正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“你先坐。”

宋予安没坐。转过身,背靠着水槽边缘。

陈秀英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。

“那封信寄到茶馆的时候,你外婆在柜台拆的。”陈秀英坐到近旁椅子里,“她看完信封上的名字,没叫你。”

“然后。”

“夹进一本书里了。她说你还小,等两年再给。”

宋予安手指扣着水槽边沿。瓷砖凉,指节发白。

“哪本书。”

“我记不清书名。”陈秀英摇头,“那本书后来搬上阁楼了。在靠墙那摞旧书里面——装茶叶的铁皮盒旁边。”

宋予安解开围裙系带。围裙还没系好,她干脆抽下来搭在椅背上。

“我去找。”

“现在?”

宋予安已经上了两级楼梯。

前门的铜铃响了。

沈默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图纸筒。黑伞收着,水珠顺着伞尖滴在门槛石上。他没进来。

“昨晚的图纸要核对老建筑尺寸。”他顿了顿,“方便吗。”

宋予安站在楼梯半腰。手扶着栏杆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沈默头发有点湿,肩膀上也沾了雨。大概伞太小,或者走得急。

她往下走了一步。

“阁楼有东西。”声音很轻,像陈述一件日常琐事,“你上来看看。”

沈默把伞靠门框放了。陈秀英从灶间探出头,看看宋予安,又看看沈默。

“我也上去。”陈秀英说。

阁楼不大。斜顶,靠墙堆着几十本书,书脊褪色,摞得歪歪扭扭。灰尘在雨天的光线里悬浮,空气里有旧纸和干茶叶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
陈秀英蹲下来,指指墙角那摞。“大概在这堆里面。”

沈默站在阁楼中央。个子高,斜顶迫得他微微低头。

宋予安没动。站在楼梯口,把位置让出来。

沈默走过去,蹲下。手指从书脊上一本本划过去——《茶经》《南方茶馆考》《茶艺入门》《绿茶制作工艺》——他停下来,抽出那本发黄的《南方茶事》。

封面翘起一角,纸面有霉斑。他翻开。

书页间有一道缝隙。

不是折痕。是纸张长期被东西撑开后留下的弧度。信封大小的弧度。空的。

沈默手指摸过那道缝。

宋予安看见他的右手。食指第二节——一块偏黄的厚茧,常年握笔磨出来的。她之前在茶馆就看见过,那次他右手搭在茶杯旁边,她没问。

“你写的是什么。”

她问得很轻。

沈默没回答。手指从书缝上移开,把书轻轻合上。

陈秀英站在书架旁,看看那道缝,又看看沈默手里的书。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。

“你外婆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怕你太小,一封信就被带走了。想等你大一点,等两年再给。”

沈默把书放回原处。动作很慢,像在复原什么容易碎的东西。

“两年。”他说。

只两个字。

陈秀英低下头。“两年后那封信还夹在书里,书被搬上阁楼。沈默已经换了地址。联系不上了。”

雨声打在瓦片上,密得不透缝隙。

沈默站起来。头顶擦过斜梁,他没躲。从阁楼窗口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肩膀,灰色衬衫上沾了灰尘。

“那封信。”他看着书架,没看宋予安,“我留了底稿。”

说完转身下楼。脚步比来时快。宋予安听见伞从门边被拎起来的声音,门铃响了一声。

她没追。

她从书架上抽出那本《南方茶事》。封面粗糙,边角磨圆了。她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,下楼。

二楼卧房。她把《南方茶事》放在床头桌上,和那个土黄色信封并排。一本旧书,一封信。书页间有信撑出的缝隙,信封上有沈默的笔迹。

她在床边坐下。没拆信。窗外雨丝斜打在玻璃上,水痕一道盖过一道。

傍晚,雨势小了。

方建明帮着收拾完一楼最后几张桌子,把椅子翻上去。陈秀英解了围裙挂在灶间门后,从后门走了。方建明走到门口,撑开伞。

伞面旧了,一根伞骨微微弯着。他在门槛停了一下,回头看看楼梯方向——二楼灯亮着。

他没出声。拉上门,走进雨里。

清溪街石板路湿透了,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,踩上去软。方建明走得很慢,伞面上的雨声密得像炒豆。到了巷口他抬头看了看——阁楼的窗户灭了灯。他站了片刻,转身往杂货铺方向走。步子比来时轻了些。昨天遗信念完,外婆的交代总算办妥了。

规划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
沈默坐在办公桌前,手边搁着一个旧文件盒。铁皮边角磕掉了漆,里面几本工作笔记,一份图纸,最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纸。

他抽出来。

纸薄,折痕磨出了毛边。他展开——纸上有一圈干涸的茶渍,褐色,边缘晕开。字迹工整,写到后半页笔画开始急,有几个字划破了纸面。

他坐着,手指轻轻摸过那圈茶渍。

那时候他在茶馆角落的桌上写的。外婆给他倒过茶,茶盏就放在纸旁边。他记得那盏茶的热气,记得外婆看着他写字的眼神。

他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。

现在知道了。

窗外梅雨季的雨还在下。他把底稿折好,放进上衣口袋。

隔着一条街,隔着十年的雨水,两个人手里各有一封没寄到的信。雨声密得不透缝隙。两个人几乎同时在黑暗里想——也许对方当年,也曾拼命想靠近。

接手老茶馆的梅雨季,拆开十年前那封未寄的情书第3章 书页间那封没寄到的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