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everStory

新娘在新婚夜行刺公爵,他却把刀递回她手里

第4章 锁在妆奁里的秘密

戚凌渊的手腕一点一点从沈听澜指间抽出去。不是甩开。他先用另一手撑住石壁,像要把胸口那阵绞痛压回肋骨下面,再借力慢慢站起来。沈听澜看见他外袍下摆扫过自己的腕,带起极细一道凉风,像旧雪从高处落下来。

“陆则。”他声音很稳,站在她身侧没再看她,“担架。”

陆则已经折回来,把药箱往肩后一甩,从墙边抽了块旧木板,动作快得没有停顿。沈听澜仍伏在地上,后颈跟着那阵凉风收紧,整条脊背像被人从尾椎往上按着,一直僵到枕骨。她想自己起身,右手刚撑着地,肘弯就软下去。胸腹里的疼从里面往外一顶,像要把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,又立刻沉回原处。

“我抬不动你。”戚凌渊说。他弯下腰,这次没按她伤处,只把右臂横到她肩下,另一手托住宽大衣袖末端,免得自己的手再碰她腰胯。沈听澜整个人被带起来搭到木板上时,眼前白光闪了一下,雪粒从她发间簌簌滚下来。

再醒过来,已回到主卧。沈听澜最先闻见药味。冰的、涩的,混着一点烘过的麻布气。她眼睛没睁,只借两条几乎黏住又松开的视线缝去认方位。床帐半垂,外头没点灯。有个呼吸声在她右手边,极轻,被风声盖得断断续续。

是戚凌渊。他坐在床柱边,另一手悬在她腰侧,正把她先前蹭松的裹伤布重新压平。沈听澜颈后肌肉又绞紧,连带到肩背,整片都像浇了层凉水。她没动。他替她换药的动作太熟,熟得像做过很多时候。可她记得分明,在地下禁区时他只按着她问话,没说过会替她裹伤。

“宫里没有旁人能经手。”戚凌渊换个坐姿,对这满屋晦暗低声说,像说给她听,又像说给自己。

沈听澜半张脸陷在枕里,呼吸放得极慢。他起身往门口走。门开了一条缝,外头灰蓝光涌进来,勾出他半边肩。那光不对劲,像从地底深处漏上来的法阵反影,忽明忽暗,把门边一方石砖都染得发蓝。沈听澜只瞧一眼,没敢挪动。门阖上,光没了。

后半夜风雪又急起来,窗纸被扑得发响。沈听澜仍闭着眼,后颈的紧绷没有退。等那点药味完全散掉,她才把右手从被褥下缓缓移出来,指节按在腰侧伤处。原来的布条换过了,结打得偏上,正压着她锁骨下两寸。她没碰那个结,只把手收回去,改压进被褥。被褥里的余温早散了,只剩她自己的汗潮。

门再响时,她已分不清过去多久。戚凌渊回来时的脚步比离开时重,带着外头浓重的雪气。他走到床边,停在她脸侧。沈听澜听见他衣上寒气慢慢沉下来,像一层看不见的霜。

“你怎么伤得这么重。”

那语气像第一次见到她这身伤。沈听澜紧闭眼皮,后颈却先一步发紧。她没顶撞。戚凌渊在床边站了片刻,呼吸不匀,像胸口还疼。她又把手往被褥深处压了半寸,肩背蜷得更低,整个人像陷进旧雪里,不动了。

陆则敲了两下门。外间只亮着一盏半熄的铜灯,天没有大亮。沈听澜从内室出来,反手把门带上。门轴极轻地“咯”了一声,像把里间的戚凌渊隔在另一层雪里。

“今日来诊视?”她问。

陆则站在门外,药箱提在左手里。他朝她伏了伏身,说:“夫人脉象还需再看看。”

沈听澜侧身让出半个门缝。陆则进来,刚把药箱放上外间小案,就听见身后门闩落了。他回头。沈听澜背抵着门,左手仍压在门闩上,脸色比昨夜更白,眼神却清得吓人。

“你每天往茶里放什么?”她没动,语速慢,每个字都像在齿间过了一遍,“你记录他遗忘多久,是不是也瞒着他?”

陆则的手还停在药箱搭扣上。外间静得能听见铜灯里烛芯“啪”地炸了一下。他慢慢直起身,没有反驳,也没有往内室方向看。

“夫人知道多少?”

“昨夜他换过药。”沈听澜说,“今晨我再问,他说不记得。”

陆则不接话。他打开药箱,从最下层抽出一只灰布裹着的窄本子。那本子不厚,边缘被翻得发毛,封面没写字。他把本子平放在案上,往她这边推了两寸,才开口:“每日茶里掺一点解药,压红雪毒的。分量我不能说更多。”

“这是解药的用途。”沈听澜仍靠在门上,没有走过去,“比不得你背着他记这本子。”

“他梦里有惊厥。”陆则说,“不记,隔日便不知道前一夜丢了多少事。”

沈听澜走到案边,把本子拿起来。陆则没有拦,只看着她把灰布掀开。里头字很小,墨色有深有浅,有的日期旁只画了两道横,像记得太急。她没翻到后头,只问:“他每回忘记多少,和什么有关?”

“用的能力越重,空得越长。”

“我夜半进过禁区。”沈听澜把本子合上,“他那时心口疼,是不是也折了今晨记忆?”

陆则沉默了片刻。铜灯里的火苗缩下去,外间跟着暗了一寸。他说:“那本子写得有。”

沈听澜把灰布重新盖回去,握在手里。陆则站在案边没走,也没叫戚凌渊。她迎着他的目光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淡,像雪落在案角,还没看清就没了。

“大人若醒了,知道你把保命记录交到我手里,会拿你怎么样?”

“会先问夫人伤势。”陆则说。

沈听澜不笑了。她把本子按在身前,向门边退了一步,仍旧没让开路。

沈听澜拿着手札回到主卧时,陆则还站在外间没跟进来。门缝里漏进一小股风,把帐边垂下的纱吹得偏了偏。

里间比外头更冷。戚凌渊已经坐起来,外袍半披,脸色仍有些发白。他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一瞬,又落到她手里那卷旧纸。手札边角卷着,纸页被霜气浸得发软。

“拿过来。”他伸手。

沈听澜没动。她往后退一步,后腰抵到床帐纱帘上。纱很薄,凉意从脊背透进里衣。她把手札换到左手,指尖压在封口处。纸角又卷起一点,像要往回缩。

“这上面记的。”她语速慢,句尾咬得轻,“是大人每回醒来之前的事。”

戚凌渊半跪在榻边,手还伸着。晨光从蒙霜的窗纸外滤进来,照不清他的眼,只在地砖上投下一条深灰的影。

“大人知道自己会忘。”沈听澜没退。胸口伤处随呼吸抽着,钝而短,“陆则每日在茶里给我放解药,也是为的这个。”

“所以你不怕我。”戚凌渊放下手,慢慢站直。他绕过案角走来,步子不重,却把两人间那点窄地压得更窄。

“我怕的是另一桩。”

沈听澜把手札合上。纸页间挤出一点极轻的折响。

“地下禁区被锁着的人。”她抬眼,从下往上望他,“颈后白斑,到底是什么?”

戚凌渊停下。两人隔不到两步。他外袍前襟散着,里头那件深色单衣也不齐整,像刚从什么很深的梦里挣出来。

“大人若真不记得昨夜的事。”沈听澜说,“总该记得那地方不是谁都进得去。”

戚凌渊没立刻开口。他看着那卷手札,又看她的脸。他右眼里那点褐在暗处像冻过的土,左眼的蓝更冷。

“那东西和镜湖之门有关。”他声音不高,像把每个字从齿间放稳了才吐出来,“碰过门的人才会长。”

沈听澜喉咙一紧。手札在她手里被捏得凹下一块,纸面泛起一道细白。那白斑若是碰过门的人才长,她颈后黑纹又是什么,戚凌渊眼下不许她问似的。可她先得抓住这句。

“我妹妹若也碰过门呢。”她没绕。

“那就不会是只拿她性命逼你。”戚凌渊上前。沈听澜又退,脚跟撞上帐杆底部。她已经没有余地。

他伸手,不是夺,是并指按住手札下缘。沈听澜没松,只缩腕。两人各执一截,旧纸发出危险的轻响。

“你的命也不全在你自己手里。”戚凌渊垂下眼,“这手札不是你该留的东西。”

“大人现在若撕了它。”沈听澜说,“那些忘了的事,就再没人替您记着。”

戚凌渊手指发僵。就在那片刻,沈听澜往外一抽,把整卷手札撤了出去。她背过身,低头的动作很快,对折,再一折,纸面贴着袖中干燥的里衬,没入袖口。她没去管他是否再伸手。

“我留着。”她说。

戚凌渊停在她身后。呼吸声轻下来,像雪落回雪里。外间传来陆则轻敲两下门框,说热水已经备好。

戚凌渊没点头,也没否认。窗外雪粒仍簌簌扑着窗纸,主卧里炭盆早冷了,只余一线极淡药味浮在近门处。

沈听澜从妆奁前直起身,袖中手札折得方正,贴着小臂,纸角有些硬。她没看他,只把妆奁上层几格抽屉依次拉开又合上。铜件碰出短促的响,像在试哪一格能落锁。最底那层镶暗格,锁孔藏在包角后头,不到半寸宽。她以前没注意过。

戚凌渊没点头,也没否认。窗外雪粒仍簌簌扑着窗纸,主卧里炭盆早冷了,只余一线极淡药味浮在近门处。

沈听澜从妆奁前直起身,袖中手札折得方正,贴着小臂,纸角有些硬。她没看他,只把妆奁上层几格抽屉依次拉开又合上。铜件碰出短促的响,像在试哪一格能落锁。最底那层镶暗格,锁孔藏在包角后头,不到半寸宽。她以前没注意过。

“钥匙。”她回头。

戚凌渊仍站在床柱旁,闻言像刚从什么极远处回神。他望了她一眼,又望向妆奁底格,半晌从腰侧解下一把细长铜钥匙,托在掌心递来。沈听澜伸手去取。指腹擦过他掌心,凉得厉害,铜钥匙却还带着他衣下一点温。

“大人不问我为什么留它?”

“你既已看进眼里,追回也无用。”他声调平平,像在说外头雪会下到几时。

沈听澜把钥匙插进锁孔,轻轻一旋。锁齿弹开那一下,她手指稳得没抖。暗格里头空着,绸布半旧,像很久没放过东西。她将手札放进去,钥匙折回去锁好,才把那串铜件递还给他。戚凌渊没接实,只用两指搭住匙尾,没抽走。

“这间屋子里的秘密,从今晚起我替你记。”她说得慢,句末落得极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
戚凌渊手指曲起,把钥匙收回腰间。他仍靠在床柱边,肩背投下一道窄影。沈听澜等了一会儿,不见他开口,又去妆奁前坐下。铜镜映出两人,中间隔着半屋冷气。

“大人若明日又忘了今夜,至少这东西还在。”她补了一句,不是问句。

戚凌渊闻言偏过脸。蓝眸褐眸在镜中一错,都停在她后颈方向。沈听澜没躲,只把妆奁锁好,起身往窗边走。雪光从下而上映进来,她小半张脸浸在灰白里,眼下泪痣像一点陈墨。

“午夜之后若我再进来。”她说,“大人不必醒着等。”

“我会醒。”他答得极短,尾音像被门缝漏进的风卷散。

沈听澜已走到他跟前,伸手又探向他腰侧。这回戚凌渊没让。她指尖碰到匙根那截细细铜环,停了停,到底没取下。戚凌渊低头看她,气息擦过她额发。

“沈小姐想自己再开一次?”他说。

“我想记最后一页。”她抬起头,没退,“大人若肯把钥匙留下,我会当你允了。”

戚凌渊默了默,解下钥匙放进她掌心。真正交过去时,他指节在她手背停了一瞬,很快就松开。

沈听澜拿钥匙重新打开暗格。锁舌弹动,她抽出手札。纸页在指间翻得极慢,像怕漏掉哪一页。翻至末尾,最后一行字比前头略斜。

“今夜用能力后,他问了三次沈听澜的名字,却不等回答就忘了。”

她指腹在那行墨上停了停,又合上手札。戚凌渊仍靠床柱站着,没看那手札,只看她。沈听澜把本子放回暗格,锁扣压下。铜锁合拢声很轻,轻得像雪里有人把刀折起。

新娘在新婚夜行刺公爵,他却把刀递回她手里第4章 锁在妆奁里的秘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