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everStory

梅雨季接手茶馆,初恋却成为改造负责人

第1章 茉莉冷透前

雨砸在青瓦上,声音密得听不见巷口传来的脚步。

苏念正把竹茶盘上的水渍擦干净,棉布在紫砂壶肚子上转了两圈半——茶馆的门被推开了,风裹着雨打进来,窗边那盆吊兰晃得厉害。

“不好意思,避个雨。”
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苏念手里的棉布停在壶嘴上,没抬头。她把布折好搭在茶盘边,才转过身。

门口站了三个人。打头的那个已经走近了,深灰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左手拿着硬壳文件夹,肩上洇了一片雨痕。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和抱平板电脑的年轻姑娘,两人都在低头拍外套上的水珠。

“请坐。”苏念指了指靠窗方桌,“雨这么大,喝杯茶再走吧。”

她倒了三杯热水放在托盘上,绕过茶台时脚往左让了半步——他也正好往右让。两人的肩膀堪堪擦过,距离不够放进一个拳头。

“谢谢老板娘。”他说。

“不客气,先生。”

苏念把茶杯依次放在桌上,从眼镜男面前开始放,最后放到他面前。程川伸手接杯,指节碰到杯沿时她松开了,没碰着。

“几位要喝什么茶?”

戴眼镜的老周摆摆手:“随便,能驱寒就行。”

小林在旁边点头附和,平板已经搁在桌上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上午勘测的表格。

程川看着茶台后面的茶罐架子,嘴唇动了动。

“茉莉龙珠。”

话说出口他自己顿了一下。苏念正伸手取茶罐,手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,继续往罐子上移。他的声音紧跟着补了一句:“算了,随便什么都行。”

苏念没回头。她打开茶罐的盖子,舀了一勺龙珠放进紫砂壶,开水冲下去,茉莉香散开。她端着壶转身,表情和刚才一样平。

“茉莉龙珠就挺好。”

她把壶放在桌上,退回茶台边续水。

雨声稍缓,瓦檐上的水帘变成细丝。老周抿了口茶,啧了一声:“这茶不错,香。”

小林在表格上填了什么,推了推眼镜。程川喝了半杯,放下杯子站起来。

“我看看房屋结构,上午勘测有一步漏了。”

老周点头:“去吧,我先把数据过一遍。”

程川从茶台前经过,走向厅堂中间那根最大的木柱。他站住,仰头看了看柱身上端,手指抬起来,在离柱面一寸的地方悬住了。然后放下去,指腹贴着木头纹路慢慢往下移。

柱身上有道划痕,刻得不深,被茶渍浸得发暗。他的拇指在划痕上停了一会儿,才移开。

苏念端起新泡的茶走过去。

“先生,这杯给——”

杯子递到他手边,他的目光从柱子上收回来,落在她伸过来的右手腕上。

袖口往上滑了一点,内侧露着一枚旧烫痕,指甲盖大小,颜色比周围皮肤深。他看见了。

手指没来得及收回。

杯身倾斜,热茶泼在他左手背上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
苏念放下茶杯,转身抓了条冷毛巾,两步走回来,把毛巾压在他手背上。整个过程快到她听见自己呼吸时才觉得慌。

程川低头看着她的手,没说话。

毛巾很凉,她的手压在毛巾上,指节抵着他虎口。

气氛在那一秒碎了。

苏念把手收回来,退开半步。程川低声道:“没事。”

他接过毛巾自己按着,往柱子另一边挪了一步。

后院的竹帘啪嗒一声响,陈姨推开连接前厅的木门,手里拎着装满枇杷叶的竹筐。她一脚迈进门槛,正好看见苏念从程川面前退开。

陈姨的视线在程川脸上停了两秒。

然后她弯腰放下竹筐,围裙上擦擦手,声音大得压过雨声:“下雨天还往外头跑,这些先生做什么营生的?”

老周抬头笑了笑:“我们是老街改造评估组的,顺便避个雨。”

“评估组啊。”陈姨点点头,拎起竹筐往后院走,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眼程川,没再说话,竹帘在她身后晃了几下。

苏念已经在茶台边续水了,壶嘴对准杯口,水流平稳。

老周合上表格夹,冲程川喊:“程工,二楼还看不看?雨小些了。”

程川把冷毛巾折好放在茶盘边,烫红的手背露出来,不算严重。

“看。”

他率先走向楼梯。老周跟上,小林夹着平板殿后。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,扶手被磨得发亮。

苏念在楼下收起三只空杯。程川那只杯子里还剩半口茶,茉莉龙珠泡到第二泡,香味淡了。

陈姨从后院提了壶开水出来,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:“茶不续了?”

“他们上二楼了。”苏念说。

“我端上去。”陈姨拎着壶往楼梯走,布鞋踩在木板上声音很轻。

二楼堆着些旧竹椅和落了灰的茶叶箱,阁楼的入口缩在天花板角落,一道窄木梯挂在入口边上。程川站在阁楼脚下,仰头看了看,脱口说了一句。

“阁楼楼梯还是这么陡。”

老周正用笔敲着表格,听见这话抬起眼镜:“程工什么时候来过?这家茶馆今天不是头回进吗。”

程川手指在裤缝边攥了一下。

“这类老房子结构都差不多。”他转过身,从老周手里接过表格,语气平稳,“阁楼坡度普遍偏陡,层高限制。”

老周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看表格。小林踮起脚,把阁楼入口位置画在勘测图上,标注了层高预估。

陈姨端着茶壶站在楼梯口,听见了那句话。她的手指在壶柄上收紧了一瞬,然后转身往下走。脚步和上来时一样轻,布鞋底没发出声音。

她把茶壶放在一楼茶台上,手扶壶盖站了两秒。

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陈姨用围裙擦了把手,抬头看了眼楼梯方向,转身回了后院。枇杷树被雨洗得发亮,竹帘卷了一半,水珠顺着帘条往下滚。

雨丝细密,天还是阴沉沉的。

老周把勘测表格摊在茶台上,指尖点着几处用红笔圈出的数据。

“苏老板,实话说,情况不太乐观。”他翻到阁楼承重那一页,“屋架榫头松动不少,主梁有白蚁蛀过的痕迹。这个结构安全评级,很可能划进拆除重建范围。”

“拆除”两个字落在桌上,被雨声吞了一半。

苏念正给他们续茶。壶嘴在杯沿顿了一下,滚水溅出一滴,烫在她左手虎口上。

她没有擦。

只是把茶壶稳稳放回茶盘,壶柄上指节白了一瞬。脸上那个客气微笑还维持着,像柜台后贴了多年的价目表,边角卷了也不撕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应得很轻。老周以为她会问什么——租户哪个不追问句“还有余地吗”,她已经转身去收拾邻桌客人走后留下的杯碟了。

程川站在略远处,靠在茶馆门框边。他手里没有表格,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。

但她转身时,他目光追过去了。

追着她背影,追着她端茶盘时袖子滑落露出的右腕。那道旧烫痕在潮湿空气里泛着淡红——十年前被滚水烫的,梅雨季总会痒。

他喉结滚动一次。

没出声。

陈姨从楼梯口走过来,围裙上沾着阁楼灰。她把一块干净抹布搁在茶台上,没看表格,也没看老周。

“这茶馆是苏念外婆留下的。”她嗓门大,语速快,本地口音字字分明,“拆不拆你们再好好想想。”

不是问句。尾音也不软。

老周合上表格,点了点头。陈姨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,布鞋踩在青砖地上没有声响。

评估组收拾器材时,小林把伞递给程川。程川接过伞,目光从茶台边掠过——苏念正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茶夹,没有抬头。

他们推门出去。

雨斜打进门槛,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。门关上后,前厅只剩雨打青瓦声和茶香里残留的潮湿气。

苏念在临窗那张老藤椅上坐下来。

窗外仓桥街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。暮色沉下来了,对面杂货铺亮起一盏日光灯,隔着雨幕看像水底的光。

陈姨端来两杯茉莉龙珠,热气在潮湿空气里不散。

她坐苏念对面,也不说话。

苏念端起茶杯,盯着杯中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。摇晃的水面把人影揉碎又聚拢。

“陈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回来了。”

用的是“他”。没有名字。

陈姨把茶杯放回茶托,瓷底碰在木头上发出轻轻一声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雨又大了一层。青瓦上溅起的雨雾顺着屋檐挂下来,窗外街灯在水光里碎成一片。

两人不再说话。

陈姨起身去收拾茶台。她把老周用过的茶杯一一收进托盘,拿抹布擦净台面,动作利索得一句多余的话也不用说。

收完最后一盏茶杯,她走向窗边,伸手关上半扇木窗。雨水从窗棂缝里溅进来沾在她手背上,她也不擦。

“坐着干嘛,茶要凉了。”

软话来得很轻,像找补。

她转身往后院厨房走去。围裙带子松了,拖在身后像条尾巴。布鞋声渐渐隐进后院枇杷树底下的雨声里。

苏念仍坐在临窗位置。

她端起那杯茉莉龙珠,又看见杯中自己的倒影。腕间那道旧烫痕在潮湿空气里隐隐发红。十年前被热茶烫伤的疤痕,在梅雨季总会痒。

窗外雨幕中,仓桥街石板路被路灯映得发亮。

阁楼上的铁皮饼干盒静静躺在一摞旧相册下。信纸泛黄,旧电影票根早已褪色。

街对面那间临时办公室里没有开灯。程川在黑暗中坐着,手边是烫伤未愈的手背,面前摊开的图纸上画着拆除红线。

茗时茶馆在红线范围内。

雨声覆盖了两栋房子之间不到五十米的距离。

梅雨季接手茶馆,初恋却成为改造负责人第1章 茉莉冷透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