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everStory

临刑前三天,穿成反派千金翻出藏书阁毒杀伪证

第4章 塔顶那一炷香

仆人通道的暗门推开时,油灯刚添过一次油。

玛莎从门缝里挤进来,肩膀先着墙,整个人靠上去才站稳。围裙下摆被撕掉一块,露出的衬裙边缘沾着烂菜叶和煤灰。左手指节擦破三道,血已经凝了,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羊皮纸。

莉薇娅从桌前站起来。

玛莎把纸递过来。手指松开时纸卷弹了一下,留下一个淡红的指印。

“签名在背面。”

莉薇娅接过纸翻过来。油灯光线下,奥菲莉亚·洛佩斯的花体签名被一道竖折痕穿过,墨迹未损。签名下方是幽夜香领用编号——四六九。

她转身把纸摊在桌面。

桌上已铺着她之前复原的半份记录。档案室那页被刮去的空白、前后编号的断口、玛莎目击的时间线,全用炭笔写在便条背面。残页放上去,撕边与装订线的毛刺正好吻合。四六八到四七一,四个编号在领用栏里连成一列。领用人签名栏——奥菲莉亚的名字出现了三次。

毒药从王室实验室出库,经她的手,流入公主杯中。路径完整。

莉薇娅把残页拿起来,折了两折,塞进衣内贴身的暗袋。然后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空白纸,炭笔蘸水,快速抄录。编号、签名、日期。副本写完吹了一口气,墨迹半干时折好塞入袖中暗袋。

“玛莎,你——”

窗外一声脆响。

石子砸在窗框上,弹进屋里滚到桌脚。莉薇娅转身看向窗口。第二颗石子紧跟着飞进来,裹着一张纸条,落在窗台上。

她走过去拾起。

纸条上的字用左手写得歪歪扭扭:废塔顶层,一炷香内,一个人来。纸条里还缠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条淡蓝色发带,沾着新鲜的血迹。

玛莎的发带。

莉薇娅回头。玛莎不在原地。

仆人通道的暗门敞着一条缝。门闩上挂着一缕从围裙上扯下的布。

她走到窗前推开窗。城堡西侧废弃的瞭望塔顶,一支火把刚刚点燃,火光在夜色里画了一个弧,插在塔顶铁环上。

莉薇娅把染血发带绕在手腕上,推门走进走廊。

雷恩哈特站在门外三步远。没披斗篷,左手垂在身侧,拇指正抵在家戒边缘。目光先落在她脸上,然后移到她手腕上那条发带。

“塔楼有动静,”他说,“守卫报的。”

“玛莎被绑走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顿了顿。“废塔?”

“一炷香。”

莉薇娅从袖中暗袋抽出残页副本,塞进他手里。他的手指本能地合拢,纸边硌在掌纹上。

“我若没回来,这就是你手里的刀。”

他没看纸。看着她。

左手拇指开始转动黑铁家戒。一圈。火光在戒面上跳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转到第二圈时骤然停住。

他松开手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莉薇娅从他身侧走过。走廊里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拖过石阶边缘时折了一下。

脚步声一节一节往下沉。

雷恩哈特低头展开手中的纸。炭笔字迹工整,没有一个字母潦草。他看完,折好收入内袋。

然后抬手。走廊尽头值夜的卫兵快步上前。

“调集西翼值夜的全部人手,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从废塔外围包抄,不许点火把。”

废塔的楼梯旋得厉害。石阶表面全是坑,脚踩下去碎屑簌簌往下掉。莉薇娅走了约三刻钟才下到底层,小腿肌肉绷得发酸。

底层比塔顶更暗,只有门洞透进来一束灰白的光。焦糊味混着灰尘堵在鼻腔里。她刚跨出门洞,卫队的脚步声就从三面围过来——铁靴踏在碎砖上,听不出人数,只听见金属磨擦石头的声响层层叠过来。

废塔在城堡东墙最偏的角落,早就不用作防御工事。楼梯环绕外壁往上旋,石阶被几百年的风雨啃得坑坑洼洼。

莉薇娅踩上去时没扶墙。袖口的粗布能感到残页在手腕内侧顶出的棱——她把原件贴身收着,副本留给雷恩哈特。

塔顶是个半敞开的圆厅。东侧的女儿墙塌了一半,月光直接灌进来,把地面切成亮白和暗灰两块。

玛莎跪在亮处。奥菲莉亚站在她背后,左手揪着玛莎的发髻往后扯,右手一把拆信刀抵在喉咙上。刀刃贴着皮肤,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。

“你还真敢一个人来。”奥菲莉亚的语气不像意外,更像确认一道菜终于上桌。

莉薇娅没看她的脸。视线先在玛莎身上走了两遍——发髻散了半边,围裙被撕掉一截,脖子上有一道从下巴划到锁骨的红痕,皮破了,但没伤到血管。

“你拿到的东西呢。”奥菲莉亚把刀锋往上提了半寸,玛莎被迫仰头,喉结贴紧刀刃。

莉薇娅从袖口抽出残页。纸片被汗浸得发软,边角卷了。“就这些。”

“扔过来。”

“扔过去你一样要杀她。”莉薇娅说。声音不高,像陈述天气。“不如我先听几句真话。死也想死个明白。”

奥菲莉亚沉默了片刻。然后笑出声——在空旷塔顶显得太高、太脆,像绷紧的弦断在半空。

“真话?”她把拆信刀从玛莎脖子前移开一指距,刀刃在指间转了半圈。“你连自己栽在谁手里都不知道,算什么明白。”

莉薇娅微微垂下灰绿色眼睛。左眼下眼睑那粒泪痣在月光里像一点没拭净的水渍。“我知道是你。但不知道怎么做到的。”

“品茶会前三天,我去藏书阁把公主点名要用的那批茶叶登记簿改了。进阁记录、出阁记录各添一行你的名字。”奥菲莉亚把拆信刀在玛莎肩头拍了拍,动作轻松得像是掸灰。“你那天根本没去过东走廊,但首席学士不会在意——他只会对比记录和口供。”

“幽夜香呢。”

“档案室登记单隔月一清。十二月那批我领了两份,只还了一份。刮掉一行就能让你替我坐牢。”奥菲莉亚的声音里浮起一层黏稠的笑意。“粉末混在茶渍里无色无味,发作前你已经被捆进牢房了。”

莉薇娅没急着接话。她注意到奥菲莉亚左耳垂那枚珍珠耳钉在月光下泛着偏冷的青灰色——不是上次那种温白。大概是出汗太多,珍珠底下沾了什么东西,反光不太对。

“就这些?”

“还有这个。”奥菲莉亚腾出揪发髻的左手捏住耳钉,拇指擦过珠面,指尖沾上一点极细的暗色粉末。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,重新把耳钉按回耳垂——“亡母留下的。上次没装完的毒粉还封在里面,足够送你第二回上路。”

莉薇娅绷紧的肩膀往下垮了一寸,像绳被割断。她把残页往地上扔,纸片飘了两下落在脚边。“我拿不到铁证。翻不了。”

奥菲莉亚松开玛莎的发髻,用拆信刀朝残页一指,跨前一步弯腰去捡——

檐角黑影里一只手摁住她的后颈。另一只手扣紧持刀的手腕,连同那把拆信刀一起扭到她背后。

奥菲莉亚膝盖撞在石砖上,耳钉被衣领扯脱,弹进墙根的乱石堆里。

雷恩哈特没说话。铁戒压在她腕骨凹处,力道大到她手指松了劲,刀滑出去磕在墙脚弹了三下。他身后有军靴踏石阶,至少四个卫兵正往上冲。

玛莎歪倒身子想站起来,膝盖一软又跪下去。莉薇娅两步过去扶住她肩膀,指尖碰到颈侧伤口时,玛莎嘶了一声,血珠子往外冒。

“卫兵先处理伤。”莉薇娅朝冲上来的卫兵说了一句,把玛莎交到最前面的士兵臂弯里。回身时看见奥菲莉亚缩在女儿墙缺口边上——雷恩哈特已经松开她手腕,正弯腰去捡残页。他收手时给了两秒缝隙。

奥菲莉亚就在那两秒里滚向塔背旋梯口,裙摆拖过石面,转瞬沉进石阶的暗处。

莉薇娅追出去三步,塔顶的风冲到嘴里。

旋梯只剩半人宽的过道。石阶面上有一行赤足踩出的湿痕——一只缎鞋掉在第六级,浅蓝鞋面沾着一片压碎的草籽。更下面是裙摆拖曳声、脚板拍打石阶声,还有一句断在石壁间的半截咒骂,听不全词,只有气息是恨的。头顶的月光追不到旋梯第一折弯以下的暗角,身影消失时往下连脚步声都闷了。

莉薇娅跨下第二级台阶。一只手从身后按住她右肩。

雷恩哈特。没用力,指节卡在她锁骨外侧,恰好让她停住。

“够了。”声音贴近耳后,压得比塔顶风还低。“证据已在手。”

她没回头。肩在他掌心下僵硬了两秒,然后呼吸从齿缝出来,肩膀往下松。脚从下一级台阶收回来。

临刑前三天,穿成反派千金翻出藏书阁毒杀伪证第4章 塔顶那一炷香